综艺节目里的表演，版权归谁？

一、先分清三层：节目、表演、可以单独使用的部分

综艺节目的版权问题常被简化成一个问题——节目是谁的。实际至少有三层：

三层分开之后，才知道要谈的是哪一项权利：谈录制与传播，谈的是第一层；谈嘉宾能否另行使用自己的表演片段，谈的是第二层；谈节目里唱的歌能不能放进数字专辑，谈的是第三层以及录音制作者的相关权利。

第十七条的三种情形已在结论部分列出，这里补两点实践含义：

综艺节目一般不属于电影作品、电视剧作品，所以适用约定优先的规则。合同没有约定时著作权由制作者享有，参与创作的人员保留署名权与依合同获得报酬的权利。这也是艺人、嘉宾签约时最应当关注的条款之一。
署名权的处理要和合同衔接。署名权具有人身性质，不因约定归属而转移；合同应当在哪些载体、以何种方式署名，以及片尾字幕的排列规则上写清楚，否则容易产生争议。

第三十九条列举的权利包括：表明表演者身份；保护表演形象不受歪曲；许可他人现场直播和公开传送其现场表演并获得报酬；许可他人录音录像并获得报酬；许可他人复制、发行、出租录有其表演的录音录像制品并获得报酬；许可他人通过信息网络向公众传播其表演并获得报酬。

实务中有两条提示：

被许可人以第三项至第六项规定的方式使用作品，还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。授权链条不能断——只取得表演者许可而没有取得词曲著作权人许可，仍然可能构成侵权。
第三十九条中的财产性权利可以许可他人行使，但许可要落到具体的行为类型、地域与期限上。笼统的全体授权容易引发超范围使用争议，第二十九条明确规定，许可使用合同和转让合同中著作权人未明确许可、转让的权利，未经著作权人同意另一方不得行使。

这一层最容易被忽略。第三十八条把义务分给两类主体：使用他人作品演出，表演者应当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；演出组织者组织演出，由该组织者取得著作权人许可并支付报酬。综艺节目属于组织演出，因此：

制作方应当负责取得词曲著作权人的许可，并为演唱、演奏等使用行为付费；
涉及使用改编、翻译、注释、整理已有作品产生的作品的，还要同时取得演绎作品著作权人与原作品著作权人的许可；
节目播出与网络传播本身就是使用行为，授权范围应当覆盖广播、信息网络传播以及后续的重播、剪辑发布；
使用他人已经合法录制为录音制品的音乐作品制作录音制品的，第四十二条设有可以不经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形，但仍应当按照规定支付报酬，并且著作权人声明不许使用的不得使用。

第十七条第三款明确，视听作品中的剧本、音乐等可以单独使用的作品的作者有权单独行使其著作权。由此产生几条实务结论：

节目里演唱的音乐作品，词曲著作权人仍可单独许可他人使用；节目制作者不能以自己拥有节目著作权为由禁止词曲作者另行授权；
但节目中使用音乐是否合法，仍取决于制作方是否取得授权，两个问题不能互相替代；
节目中的脚本、台词、创意被他人单独使用的，权利人也可能主张自己作品的权利；而节目模式整体通常难以作为作品获得保护，可保护的往往是其中可以独立存在的要素以及合同约定；
在授权谈判与维权中，要区分主张的是节目整体权利、表演者权，还是可以单独使用的部分的权利。

先确认节目的法律定性：属于电影作品、电视剧作品，还是其他视听作品，这决定归属规则是法定还是约定优先；
逐条核对节目合同中的著作权条款：归属、署名方式、艺人能否自行使用节目片段、使用的平台与期限、能否再次剪辑；
核对表演者权的授权范围：是否覆盖现场直播、录音录像、复制发行出租、信息网络传播，以及授权的期限与地域；
核对音乐与剧本的授权链条：是否取得词曲著作权人许可、是否包含改编与信息网络传播、付酬义务是否已经履行；
保存使用记录与授权文件，特别注意授权期限届满后的续期安排；
发现侵权时的主张路径：可以请求停止侵害、消除影响，并依第五十四条主张赔偿；赔偿数额按权利人的实际损失、侵权人的违法所得或者权利使用费确定，难以确定的适用法定赔偿，故意侵权且情节严重的还可能适用惩罚性赔偿。

「节目是电视台做的，版权当然全归电视台。」——综艺节目通常属于其他视听作品，归属先看约定；没有约定或者约定不明确时才由制作者享有，且参与创作者保留署名权与获得报酬的权利。
「嘉宾上节目表演，表演权就归节目方了。」——表演者权是独立的权利，是否授予、授予哪些行为取决于授权内容；未明确许可的，另一方不得行使。
「节目组跟歌手谈好了，节目里放这首歌就没问题。」——还要确认授权的行为类型是否覆盖播出与网络传播，以及使用改编作品、录音制品是否需要额外许可。
「节目有版权，所以节目里的音乐也是节目方的。」——剧本、音乐等可以单独使用的作品的作者有权单独行使其著作权。
「节目模式可以整体受著作权保护。」——整体通常难以作为作品获得保护，可主张的往往是其中可以独立存在的要素与合同约定。
「署名可以让给节目方。」——署名权具有人身性质，处理方式是与合同约定衔接，而不是简单让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