拒不支付劳动报酬的刑事责任

一、什么算「劳动者的劳动报酬」

解释第一条把范围划得很具体：劳动者依照《劳动法》《劳动合同法》等法律的规定应得的劳动报酬，包括工资、奖金、津贴、补贴、延长工作时间的工资报酬及特殊情况下支付的工资等，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第一款规定的「劳动者的劳动报酬」。

这一条同时隐含了一个实务要点：争议款项是否属于劳动报酬，需要先按劳动法律规范判断。经济补偿金、赔偿金等性质不同的款项，不能直接等同于这里的劳动报酬。

二、行为类型一：以转移财产、逃匿等方法逃避支付

解释第二条以「以逃避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为目的」为前提，列举四类情形：

1. 隐匿财产、恶意清偿、虚构债务、虚假破产、虚假倒闭或者以其他方法转移、处分财产的；
2. 逃跑、藏匿的；
3. 隐匿、销毁或者篡改账目、职工名册、工资支付记录、考勤记录等与劳动报酬相关的材料的；
4. 以其他方法逃避支付劳动报酬的。

第（三）项在实务中常被忽略：删除考勤记录、毁掉工资表这类行为，本身就是独立的认定依据，而不是单纯的证据问题。

三、行为类型二：有能力支付而不支付

这一类型不以转移财产、逃匿为必要条件，关键在于支付能力的判断。通常会考察经营状况、资金往来、可变现资产、实际控制人的个人消费水平等。

两个类型之间并非互斥：同一行为可能同时符合，也可能只符合其中一类。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在调查阶段，资金流向与经营的账目材料往往是第一批被调取的对象。

四、主体范围：不只限于签了合同的用人单位

解释把主体范围作了扩张，实践中值得注意：

• 第七条：不具备用工主体资格的单位或者个人，违法用工且拒不支付劳动者的劳动报酬，数额较大，经政府有关部门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，应当依照刑法第二百七十六条之一的规定追究刑事责任；
• 第八条：用人单位的实际控制人实施拒不支付劳动报酬行为，构成犯罪的，应当依照该条追究刑事责任；
• 第九条：单位拒不支付劳动报酬，构成犯罪的，依照本解释规定的相应个人犯罪的定罪量刑标准，对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和其他直接责任人员定罪处罚，并对单位判处罚金。

对经营者而言，这意味着把工资问题交给「已经没有主体资格的公司」或者「空壳主体」处理，并不能切断个人层面的风险。

五、行政程序与司法程序的衔接顺序

两条线索经常并行，可以按下面的顺序处理：

1. 劳动者一侧：向劳动保障监察部门投诉举报，或申请劳动仲裁；追索劳动报酬的案件符合条件时可以申请先予执行（《民事诉讼法》第一百零九条）；
2. 行政部门一侧：依法作出限期整改指令书、行政处理决定书等责令支付文书，并完成送达；
3. 刑事一侧：行为人符合数额较大且经责令支付仍不支付的，进入刑事程序；单位犯罪的，对单位判处罚金并对责任人员定罪量刑；
4. 经营者一侧：在刑事立案前支付并承担赔偿责任，是解释第六条给出的最有利节点；提起公诉前支付则可争取减轻或免除处罚。

需要提醒的是，支付劳动报酬并不当然免除其他责任。行政处罚、行业信用记录、以及可能存在的其他刑事评价，可能同时发生。

六、常见误区

• 「欠薪只要还上就没事。」——还上的时间点决定后果：立案前、提起公诉前、一审宣判前对应不同处理，越早越有利；造成严重后果的案件，宣判前支付只是酌情从宽。
• 「公司欠薪只罚公司。」——实际控制人、直接负责的主管人员与其他直接责任人员都可能被追究。
• 「没签劳动合同就不算劳动报酬。」——违法用工的单位或个人同样在解释第七条的覆盖范围内。
• 「口头催过就算责令支付。」——解释第四条要求以限期整改指令书、行政处理决定书等文书依法责令，并要考虑行为人是否知悉。
• 「把账删了只是证据问题。」——隐匿、销毁或篡改工资支付记录、考勤记录本身即为认定逃避支付的情形之一。
• 「欠的总额不到线就没事。」——数额标准有两种计算方式，按人数累计的口径同样适用。